2026年1月23日，伊利亚娜·约托娃成为保加利亚第一位女总统。2025年10月全球妇女峰会召开时，当时担任副总统的约托娃曾来华参会并接受《高端访谈》的独家专访。
在专访中，她称赞中国现代科技与悠久历史并存：“你们应当为自己是这样一个文明、这样一段丰厚历史的幸福继承者而感到自豪——那是人类真正的瑰宝。”她积极评价中保关系的稳步发展：“保中关系证明了两个民族能够实现相互理解，能够实现共同繁荣。”她表示，期待中欧交流更加稳固、更具持续性：“我们不应将对方视为对手，而应该是携手前行的伙伴。”
保加利亚位于东南欧、巴尔干半岛东部。北部与罗马尼亚隔多瑙河相望，西部与塞尔维亚、北马其顿相邻，南部与希腊、土耳其接壤，东部临接黑海。
2026年1月，保加利亚迎来了第一位女总统——伊利亚娜·约托娃。20世纪90年代，约托娃曾是保加利亚国家电视台的知名主持人之一。1997年，她正式踏入政坛，当选保加利亚国民议会议员、欧洲议会议员，2017年到今年1月担任保加利亚副总统一职。
约托娃：感谢邀请！很高兴能够来到这里，因为在这里我感觉自己置身于同行之中。今天的这场交流将不仅仅是政治人士与记者之间的对话，更是同行之间的真诚沟通。
何岩柯：这次您来华参加全球妇女峰会。三十年前（1995年），中国主办了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。当时在会上通过的《北京宣言》和《行动纲领》成为全球性别平等事业的里程碑。1995年，好像那一次也是您第一次来中国，当时的身份还是记者。三十年之后（2025年），再次参加这样一次峰会，您有哪些收获呢？
约托娃：请允许我首先向贵国政府及贵国妇女联合会致以祝贺，感谢你们将本次论坛组织得如此高水平、卓有成效。我曾在欧洲议会担任议员十年。《北京行动纲领》被反复提及，并且一直是我们推动男女平等、争取性别平等的重要依据。三十年后回顾这一路的进程，非常值得深思。习主席在全球妇女峰会上的讲话，有一个比喻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，我也希望与我们的观众分享。他谈到，保障妇女权益、发展妇女事业对于世界的发展而言至关重要，因为妇女能发挥“半边天”的作用。天空由两根支柱支撑——一根是男性，另一根是女性，只要其中一根支柱不稳，天就会塌下来。此次会议对这三十年妇女事业的发展进行了全面回顾。毫无疑问，我们取得了许多成就。但你知道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什么吗？由于来自多个大洲、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代表齐聚一堂，我发现全球性别差距依然过于悬殊。因此，未来三十年我们必须以更快的步伐、更积极的行动继续推进这项事业。
何岩柯：这一次来北京，我也注意到您抽了一些时间专门参观了故宫、长城，这些地方都展现出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以及灿烂的文明。在这个过程中您有哪些感触？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吗？
约托娃：你知道吗？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到你们美丽的国家了。第一次来是1995年，正好三十年前，那时正值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——北京世妇会的召开。我当时是你们电视台的嘉宾，我至今仍然珍藏着那段美好而温暖的回忆。几年之后，我第二次来到北京，还去了武汉和上海。如今我又一次来到这里——有人说，如果每次离开前留下一枚硬币，就能有机会让自己重返此地。今天我返回索非亚、回保加利亚前，我也会在北京留下一枚硬币，希望还有机会再来。我发现你们的城市和国家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一下飞机，最让我震撼的就是无论空气还是街道都非常洁净。如今的北京已是一座令人赞叹的城市——绿意盎然、现代化建筑林立、便利设施随处可见。我想中国人民付出了多少努力、多少艰辛，才能达到这样的地位，取得这样的成就。还有，你们在现代科技与悠久文明之间实现了完美融合。这一点，无论是在故宫还是在长城上，都能深切感受到。人们在这里仿佛能穿越时光，体会那沉淀千年的智慧。你们应当为自己是这样一个文明、这样一段丰厚历史的幸福继承者而感到自豪——那是人类真正的瑰宝。
何岩柯：这一次来北京不仅了解了更多的历史，而且您看到了中国快速发展的这样一种脉动。
约托娃：这四天我的日程安排非常紧凑，我们要在极短的时间里进行许多会见与交流。尽管如此，我仍抽出时间与中国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的同事们见了面。因为在保加利亚，我们有两所孔子学院——一所在首都索非亚，另一所在大特尔诺沃。这两所孔院与保加利亚的合作非常紧密，尤其在中文教学方面，开展了丰富多彩的活动。目前在保加利亚的中学，有超过两千名学生正在学习中文，而且大家学习中文的兴趣还在不断增长。与此同时，索非亚大学以及全国其他高校的汉学研究也在持续推进。保加利亚对中国的兴趣显著提升，这一切都是十分自然的，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。许多年轻人将在未来参与保中之间的合作项目，而年轻人之间的交流正是通往未来的道路。今天让我印象最深的，是参观北京外国语大学时的那一刻。我在那里与正在学习保加利亚语、研究保加利亚的同学们见了面。对我而言，那是一个极为动人的时刻——这些年轻人讲着流利的保加利亚语，对我们的国家了解颇深，他们朗诵保加利亚诗歌，阅读保加利亚文学作品，演唱保加利亚歌曲。
何岩柯：我发现您是一位特别重视语言相互学习、交流的领导者，是不是未来我们也可以通过这种语言作为文明的基石，打破很多的隔阂与桎梏，让大家能够更深入地相互了解？
约托娃：非常感谢你的这个提问，既美好又意味深长。我始终深信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大国与小国，也没有所谓的大语种与小语种。我们都是平等的，拥有同样的尊严与价值。你知道吗？今天我在北京的一家小店里想买一个中国纪念品，店里的售货员只会中文。于是她拿出手机，对着它说了几句话，然后让我用保加利亚语说，她再读出中文翻译。可见，如今的科技多么先进，这似乎让人觉得学习语言已经不再必要。但我并不认同这种看法——从内心深处表示不同意。因为学习一门语言，尤其是一门外语的时候，不仅仅是学习它的语法、词汇、语音或结构规则，更是学习一种文化、一个传统，了解一个民族的精神与灵魂。语言之中蕴藏着一个民族的身份与情感。当你学习并使用这门语言时，你就能走进那个民族的内心世界。你读他们的文学作品，感受他们的智慧。你会发现，他们变得亲近了，成为你的朋友。
何岩柯：刚才您也提到了，现在有很多的保加利亚青年学生在当地学习中文。其实在准备今天采访的时候，我也发现了一个信息，在1950年，也就是新中国成立的第二年，第一批外国留学生来华学习，其中就有保加利亚的学生。当然现在我们看到有很多的中国学生去保加利亚留学。青年一代的相互交流是非常重要的，他们既是两国友好交往的传承者，同时也是接力者。
约托娃：他们不仅仅是来到中国留学这么简单。昨天，我认识了两名优秀的保加利亚留学生。她们在“汉语桥”世界中学生中文比赛中获得了非常优异的成绩，因此获得奖学金，来到北京的大学学习。保加利亚是一个斯拉夫语系的小国，我们使用与中文截然不同的基里尔字母。这些孩子不仅学会了流利地说、写中文，甚至在书写时也不出错。这有时让我觉得不可思议，听起来难于登天，但她们做到了。如今，她们已是优秀的留学生。当今世界如此开放，如此全球化，掌握的语言越多，了解的文化和历史越丰富，就越可能获得成功。我衷心希望这种面向不同国家、不同教育模式的开放合作能够持续推进，毕竟我们两国都拥有非常优秀的高等院校资源。
何岩柯：说到两国之间的人文交流，今天您还去了首都博物馆。您还向馆长提出了建议，介绍了保加利亚的文物，希望有机会这样的文物能够到中国进行展览。相信两个历史悠久的文明进行碰撞的时候，一定会产生不一样的火花。
约托娃：我同首都博物馆的馆长和负责人讨论了合作事宜。保加利亚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。也许正因如此，我们才能拥有如此深厚的相互理解，因为中国也是一个拥有灿烂文明的古老国家。在一千四百年前——保加利亚建国以前，在如今保加利亚的这片土地上，生活着更古老的族群。著名的色雷斯人，他们当时就能够制作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精美纯金首饰和器物，使用的是24K纯金。这些宝藏有相当一部分是在今天的保加利亚境内发现的，目前正在世界各地巡展。眼前这件精美的复制品，正是那些黄金宝藏中的一件。请看这巧夺天工的工艺。我们甚至无法想象，在几千年前，没有现代机器和任何技术辅助，人类的双手如何打造出这样的杰作。因此，我们衷心希望这批黄金宝藏能来到贵国的首都博物馆，举办一次为期较长的展览。
保加利亚是连接东方与西方的桥梁，既是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国家，也是欧盟成员国。在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和中国—中东欧国家合作框架下，中国与保加利亚持续加强在农业、新能源、通信、汽车制造等领域务实合作。
近年来，两国贸易不断提升。保加利亚的玫瑰精油、乳制品、葡萄酒等特色农食产品受到中国消费者的青睐。来自中国的电动巴士穿行在保加利亚首都索非亚等城市的街头，光伏、储能等绿色领域的合作扎实推进，不仅助力保加利亚绿色转型，也增进了当地的民生福祉。如今，中国已成为保加利亚在欧盟外第二大贸易伙伴，两国经贸合作展现出蓬勃生机。
何岩柯：保加利亚是1949年10月4日同中国建交，那是新中国成立的第四天，保加利亚也成为第二个同新中国建交的国家。您会用什么样的词语来描绘两国关系的特征？对于两国关系未来的发展有什么样的展望？
约托娃：2025年是保中两国建交76周年。尽管经历了历史的挑战与变迁，这76年来，保中关系证明了两个民族能够实现相互理解，能够实现共同繁荣。我们在经济、基础设施、商业项目、投资等方面有许多共同倡议，在教育和文化领域也是如此。如果要我用一些词语来概括，那就是——友谊与相互理解，它们能够成就一切。我们非常高兴地看到，两国关系正在不断深化。我们热切期待更多中国企业来保加利亚投资兴业。
何岩柯：提到两国之间的合作，日前您出席了巴尔干—中国丝绸之路论坛。在论坛上，您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刻。您说，与其筑墙、不如架桥，希望保加利亚能够成为中国与巴尔干之间的一个桥梁。您觉得保加利亚会如何去发挥这样的一种桥梁作用？
约托娃：保加利亚是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倡议的参与国。当前应抓住时机，全面合作，加大双边投资。我了解到，中国民众对保加利亚酸奶非常感兴趣。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优质产品。我还了解到大家也很关注保加利亚的蜂蜜和农产品。保加利亚是世界上自然环境最纯净的国家之一，我们所生产的优质农产品，应该摆上两国人民的餐桌。遗憾的是，21世纪面临巨大挑战。看看现在的世界变得多么难以生存——如此多的冲突，如此多的战争。人们似乎更热衷于武装自己，而非思考后代的未来。
何岩柯：正如您所说，将近十年的时间您是作为欧洲议会的议员。2025年是中国与欧盟建交50周年，不知道您会如何评价中欧关系在全世界范围的重要意义？
约托娃：我们非常乐于见到近来欧盟机构与中国之间加强了交流。我曾在欧洲议会任职多年，很清楚议会中设有专门负责与中国保持联系的代表团。多年以来，欧中之间的交往对话从未中断。当然，我们希望这种交流能够更加稳固、更具持续性。双方要更多地见面，多交流、多讨论。我想再次强调，我们之间不应存在竞争或嫉妒的心态，我们不应将对方视为对手，而应该是携手前行的伙伴。
何岩柯：刚才您也提到了保加利亚的一个优势在于农业。我们注意到保加利亚是中国—中东欧国家合作框架下农业领域合作的牵头国，当然也是中国—中东欧国家合作的重要参与者、推动者。未来保加利亚在这样一个机制中还能够发挥哪些独特的作用？
约托娃：保加利亚自2007年起就是欧盟成员国。我们能够成为中国与整个欧盟发展关系的一座桥梁。此外，我们的地理位置，正如我们常说，保加利亚位于“十字路口”。我们可以成为通往其他邻国的开放门户。我们可以共同开展合作项目。因此，我在几次会见中都强调了这一点：有一件事是明确的，那就是未来我们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合作。
何岩柯：近年来我们发现绿色是中欧之间合作的关键词之一，从清洁能源电站的建设到零排放的港口，再到新能源汽车、智能化生产线的建设。我了解到保加利亚也在进行这种能源转型，而且步伐越来越快。在这方面是不是两国有广阔的合作空间？
约托娃：没错。保加利亚作为欧盟的一部分，签署了《欧洲绿色协议》。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是保护地球，为我们的后代守护它。从某个时候开始，人类对大自然的干预就太多了。正如你们所见，我们正面临许多严峻的气候变化。在我小时候，保加利亚还四季分明——冬季、春季、夏季和秋季。现在，这种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了。过去，保加利亚的积雪能到腰部。但现在，一些小孩子可能还没见过雪的样子。因此，人类必须意识到自己对大自然做了什么，也该在某个时刻对自己说：“停止这一切”。正因如此，我们接受并正在推行各种绿色政策，包括发展绿色能源，建设光伏发电设施等项目。
何岩柯：我们今天准备了很多有关保加利亚的东西。您看这个是保加利亚的帽子，还有两个小辫子，它平常是干什么用的？
约托娃：我想特别说明一下，这顶帽子只代表我们国家文化的一部分，它是保加利亚一个地区的特色服饰。大家都知道，除了我们闻名世界的各种优良传统外，保加利亚更是玫瑰之国。如果你在四月末或五月来到保加利亚，会发现在整个五月里，广阔的山谷中都弥漫着玫瑰的香味——空气中只能闻见玫瑰的气息，馥郁芬芳。采摘要从清晨四点开始，因为那时花瓣上还带着露水，这样才能蒸馏出最纯净的玫瑰精油。这种精油价值极高，出口到世界各地最著名的香水工厂。
何岩柯：我记得您在保加利亚玫瑰节上说过这样一句话，说玫瑰就是保加利亚最好的外交名片。这些都是玫瑰精油。
约托娃：保加利亚玫瑰不仅指代着现实中种在玫瑰谷里的花，更是深深植根于保加利亚灵魂中的那朵花。我想说，每一位中国女性都应该拥有至少一件含有保加利亚玫瑰精油的产品。我了解到，中国人最喜爱的花卉是牡丹。牡丹也是我的最爱。牡丹在保加利亚也有生长，有的香气馥郁。每到5月24日（斯拉夫文字节），保加利亚全国放假，学校的孩子们会用牡丹花编织巨大的花环。
何岩柯：建交75周年的时候，在保加利亚首都索非亚建了一座牡丹园。在那，中国的牡丹和保加利亚的玫瑰在同一片土地上绽放，可以说是各美其美、美美与共，就像中保两国的关系一样。未来我们是不是能够通过更多这样的文化连结，来进一步加深两国在经贸、文化方面的合作？
约托娃：当然，我们对中国文化抱有极大的兴趣。以我自己为例，多年以来，我一直对中国的传统茶文化非常感兴趣。自从中国文化中心在索非亚成立以来，他们在这方面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，让我有机会阅读各种资料，还举办茶道交流活动，让我可以现场体验。我真诚地邀请你来到我们的国家。我可以安排你参加一档新闻节目，与保加利亚记者同行一起主持、采访政治人物——只要你愿意。希望你能沉浸在保加利亚丰富的民间文化中，看到这个国家鲜活的人文底蕴。想必你也知道，文化就是我们所说的“柔性外交”，十分重要。在其他领域的外交“大门”紧锁的时候，文化外交往往能打开很多扇“窗”。
何岩柯：我还想给您展示几张照片。您猜猜这是什么？这是您当年在主播台上的样子，您看起来还像当年一样。这是在播新闻的时候，这是在主持相关的节目，这两个发型不太一样。这是一档新闻节目吗？
约托娃：谢谢你们，我非常激动。这些照片，至少大多数，应该都来自我在保加利亚国家电视台工作时的岁月。还有你们最后展示的这些照片，我能再给观众看一下吗？就是这张照片，还有这张照片，这是我播报国家电视台晚间黄金新闻节目时的照片。你们知道那有多激动人心吗？在晚上八点对着600万保加利亚人说“晚上好”，并说，“欢迎收看保加利亚国家电视台晚间要闻，接下将为您播报今日最重要的新闻”。感觉仿佛就是昨天！
何岩柯：鉴于您曾经的职业，今天我想我们的节目应该有一个特别的收尾。接下来就请我今天的搭档来给大家推荐一下保加利亚。
约托娃：尊敬的中国的观众朋友们，大家晚上好！我的祖国位于遥远的欧洲东部，虽然不大，但非常美丽，要介绍它，十几秒或几分钟是远远不够的。保加利亚，其实你们非常熟悉，因为我们两国已建立了76年的外交关系和深厚友谊。我该如何向你们描述保加利亚呢？请想象一下，那是地球上一个天堂般的角落，拥有美丽的自然风光，还有很多善良、友好的人们，总是渴望着伸出友谊之手。我们有很多年轻人，他们求知若渴，在中小学和大学学习中文，之后也会来中国大学深造。我们两国关系良好，在互利合作方面拥有光明的未来前景。
